頑石點頭

 

高中畢業後，玩過三個樂團，當中有兩個樂團的主唱是女生，個子都不高，而其他同團的樂手都是男生，當身上背著樂器站在她們的身邊，看起來男生們都是巨大魁梧，比例懸殊。
這樣的對比，卻和她們的靈魂強度大小相反，從她們穿透高瓦數吉他破音的歌聲裡，可以聽見炙熱的生命，堅定的信念。這樣的特質，並非只在這兩位女主唱身上才看得到，今天在台北小巨蛋裡頭的十位女子，甚至是全世界的女子身上都存在。
我常常覺得，褪去這個帶著性徵的軀殼後，她們的靈魂就會像是一個巨人般站在我們這些男人的身邊。
上天賦予女性較纖細柔美的軀殼，卻也賜給她們一顆強壯又有韌性的心臟，這顆心臟的強度甚至可以超越她們肉體的極限。
『弱』這個字一點也不適合形容女子，因為沒有什麼事是她們做不到的，但是卻有許多的事，是男性做不到的。我甘願做她們的俘虜，讓她們使喚，因為，只有『好』才是她們真正的形容詞。

 
 
今天是方舟在內地航行的最後一日，昨日傍晚在北京市迎接我們的是令人難忘的氣候，極度溼熱的空氣，籠罩著北京市。從鳥巢的休息室走入場內，就像是進入了一大塊高溫果凍，超過體表的溫度接觸肌膚，揮也揮不去的令人煩躁，就算是接近人工風力機，也只是將果凍打碎了後，再以同樣的溫度讓它撞擊身體。
 

 

中午過後，陽光從頭頂上慢慢下降，天空中沒有尺，無法得知太陽每段時間移動的距離，就算有，眼睛也無法直觀量測；就算有，測量的單位到底是時間或是距離？
每一日，太陽升起又落下的時間在地球上每個緯度都不同，幸運的是，地表上的每一個地方都有機會照射得到。沒有陽光的時候，也就是太陽在另一區域發光的時候，等到陽光再度出現在天空中同一位置時，我們就定義它為一日。
雖然無法以雙目測量太陽在空中的位置，但我們卻可以測量太陽光沒有在地球上的位置，立竿見影；事實上，看見的正是我們看不見的。
影子做為本體不可見的一部分，卻擁有極高的相似性，尤其當本體在運動狀態的時候，影子反應的時間幾乎為零，瞬間這一詞似乎也無法傳達影子極致的呈現。
廈門的陽光在風雨過後顯得特別銳利，影子的邊緣也像剪紙般的整齊，看著物體逆光時，連接了光線雕刻出的影子，竟無法清楚的分辨那一個才是本體。
思緒游移在虛實之間，感官也無法分辨人在何處，熟悉的海風、山景、氣溫、食物、語言、路樹、花草，廈門的一切是那麼的親切，不難想像為何那麼多人想偷渡到這。
隔了一道海峽，台灣和廈門，這兩地好像清晰的互相照出了影子，與本體同型；或者，其實這裡本來就是一體，是無情的大海劃下了分離的刀？

 

昨天搭上從桃園起飛的飛機，降落香港赤鱲角機場，下降的過程顛簸，往窗外望出去，滿是灰色漸層的雲霧。飛機還在雲層上時，雲朵層層堆疊，各有其型態。最底層的雲鋪滿視線所及，但確沒有固定的型，絲絲纏繞，像是撒了一地的棉花；從底層的雲朵長出像蟻塚般的雲柱，持續向上伸展，連接了遮蔽陽光的天幕。
降落的時間比預計的晚了一個鐘頭，正好是下班時間，香港的行人因為風雨改變了造型，雨傘成了他們不得不準備的配件，車內的音響再大聲也敵不過雨滴打擊鋼板的聲音，稀哩嘩啦的聲音伴隨有點熟悉的廣東話來到了皇崗。
夜幕下，風雨依舊，低氣壓無孔不入的力量，影響著從裡到外的每個層面。從我來的地方，一場風雨正摧殘著人民對保衛他們的那群人的信心，和一個無辜的家庭。野火般的病毒在肆虐，還有一個有良心的人正忍受突如其來的病痛；在這裡，不可忽視的風暴以猛烈的力道襲擊，讓人擔心。
幸運的是，這裡的風雨只是過境，午後的風雨漸歇，偶爾還從雲層中透出陽光，深圳行人的傘現在有多種用途，擋雨、遮陽，祈禱夜晚來臨後，可以收起傘，看看月亮。
真實的風雨總是會過去，無形的風雨需要很多力量才能克服，但我相信，任何型態的風雨都會過去，當光線再度透出雲霧的瞬間，那將會是最美的時刻。

 

會不會有那麼一天，我獨自一人，置身荒野，四周只剩地平線，等待是無盡的奉獻，獻身給錐心的思念。
遠方傳來奔跑的聲響，腳步沉甸甸，不可計數，明知聲響來自於數量龐大的四足走獸，卻寧願盼望那其中一匹的背上載有著牽掛，來自遠方。
是馱獸亦是坐騎，載我前往地平缐的盡頭，但盡頭卻無盡，另一個輪迴的開始，荒野依在，荒人依舊。
天地的交界漸漸模糊，明暗不再絕對，已分不清是真是幻，自我也漸漸消失，只剩思念，是唯一清晰的存在，是它證明了一切。
到現在才發現，原來自己的存在並非自我的認知，而是思念成形，意識產生了你，就出現了我。
想要將思念消滅，只有與你相遇，然後廝守，但軀殼已老朽，生命也將盡頭。
最後只希望能將思念化為天斗，當你仰望時，將有流星落下，那是千萬年前的永恆，曾經存在，雖然它已消失，但隨著那道弧線劃下，就是真正永恆的開始。

 

午後四時，舞台上一陣忙碌，半透明塑料防水布在空中飛舞，質料輕盈像是綢緞，黑色上衣的舞台工作人員化身成曼妙舞者，三五步就跳進舞台中央，旋轉、翻滾、牽引、同步，可移動的脆弱樂器被移送到台邊，是消失的道具，無法移動的器材覆蓋上一層被撐出銳角的薄膜，成了另一道風景。
被體育館屋頂圍成的橢圓形天空，是這場演出的唯一光線，卻也是劇本與主角，場內的所有人被它多變的情緒影響，隨著它的呼吸、表情做即興演出。
這空間裡有原本應該執行的步驟，是以時間做為依據，但每一個時間點都有可能發生變化，不同事件的產生，會有不同的決定，每個決定都造成影響，一個結果成形；甚至不做決定也會造成影響，另一個結果成形。
有人被這場突如其來的變化影響了心情，這是身為人類的苦，面對已經成形的事物，計畫好的步驟，變化總是不太容易令人輕鬆接受，但是這世間所有事物的成形卻也是因為不停的變化所造就的，而所有生物中似乎只有人類受著執著的苦。
天會變、地會動、水無形、風無體，未來的每一個時間點都有無限可能，也會有無限結果，也許萬全的準備也敵不過一粒風沙，所以最後我們只好即興的跳舞，一直旋轉，一直在旋轉。

 

上海八萬人體育場的搖滾區放滿了白色的座椅，前方是漆黑的舞台，但是這兩個區域都不會安於現況，寧靜的存在，只有在今晚的短暫時光中，畫面將充滿色彩和光亮，每一秒都必須和下一秒相連，連續的感官刺激將成為記憶，兩方都期待一個完美的夜晚，像是初夜般的期待。
在台下繞了一圈，想像自己看著自己，聽著自己的演奏，不滿意、不滿意、不滿意，連續的三個思緒沒有一個達到滿意的標準，台下的自己無法享受音樂，總是在挑毛病。
一直都很害怕看見自己的出現，或聽見自己，總是可以在細微處找到令自己不滿意之處，所以很喜歡躲在演奏音樂裡頭，因為在演奏的時候，只有放送，沒有接收，只要盡興，就是盡力。
想和台下的人交換身分，看看自己就好，不需要思考台上演出是否完美，將身體和心靈交給這一場邂逅，就算不滿足，也是一個旅程，也許還可以期待下一次更完美的相遇。
我想看見你們看見的我，聽見你們聽見的我，但我卻不知道會不會喜歡那樣的自己，所以我最好還是停止想像，躲回讓我放鬆的音樂裡頭。

 
 
 
中午十二點，太陽爬上了樹梢的邊緣，光線繞射透過了枝枒，隱約可以在樹葉的尖端看見彩虹。樹影在身上游移著，每一秒都是美景。

 

台北下起了大雨，午後的雷雨帶著各式的感官刺激，有聲音、有光線、有溫度、甚至有味道。天上的雲越壓越低，越來越黑，雨剛下下來的時候，柏油上漫布著微微蒸氣，濕潤的地面，反射的四週的倒影，讓人分不清是陸地還是湖面，清晨或是黄昏。
大雨影響了交通，整個城市都慢了下來，塞在車陣中，對比從天上降下的雨滴，其他的動作就像是慢動作般的優雅，車輛前進以寸計算，行人的步伐也限縮在雨傘的範圍之內。就因為所有的事物都變慢了，前方突如其來的車禍才會那麼的引人注意，就像在劃破黑暗的一根火柴，然後熄滅，又再度黑暗。
雨是一種有質量的東西，雖然透明，打在車窗上，瞬間擴散成貢丸大小的雨滴，影響頗大，更何況是穿梭在雨滴攻擊下的機車騎士，血肉之軀如何能不受影響。台灣有屬於自己特別的騎士文化，到處都有人用機車代步，因為我們的腹地不如美洲，步行也並不通暢，小綿羊和野狼是我們熟悉的陸行動物，但是他們卻如此的脆弱。
如果大自然希望我們放慢一點，也許我們應該不只放慢我們的行動，心也可以試著放慢下來，聽聽音樂，Just love it。

  
節氣已過夏至，台灣這幾天異常炎熱，山路上常會看到被輪子壓過的爬蟲類，從身體被擠壓流出的汁液早已蒸發，扁平的型態是溫度和壓力造成的後果，拾起後會像是天然成型的皮影，只是關節太過僵硬，無法詮釋太多表情。
炙熱的陽光無情，強烈的光線逼得大地概括承受，行走在路上的人無處可逃。姑娘在太陽下撐傘，男士身上的汗水是掩飾不了的狼狽，想要逃，要往那逃？
幾乎每週一次的演唱會，飛行器會載著我們遠行，不同的經緯度，氣候也不同，難免會與同時刻家鄉的天氣比較，但像是賭博靠運氣，有時較好，有時較壞。
昨晚才降落大連，而大連的夜晚一開始就給了一個好印象，關上空調，打開了紗帘外的窗，躺在床上卻也感覺到月光的溫度，結果是一夜好眠。到了午後，溫度稍高，卻也不需關窗空調，心中納悶，這裡的夏天都是這樣的嗎？
離開飯店的路上，雖無法像騎士般的真實感受身體外的世界，卻也可在路上行人、建設、交通與建築間感覺到這個豐富多樣的城市。這裡的海港與鐵路勾起我對基隆這城市的記憶，但是卻是更巨大，以一種震撼的方式讓人留下大連的印象，而這裡的天氣少了基隆的憂愁，卻多了高雄般的清晰。
路上偶爾會看到像巴黎般的屋頂，山坡上也會看到像希臘般的建築聚落，這是個容易看到美麗的城市，只是還沒有機會走走巷弄，看見她的內在，如果這裡的夏天都是這樣的氣候，也許可以考慮下一次的夏天在這住上一季。